凡煙小說

☆、海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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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王爺靜靜聽著,眉頭緊鎖。

“這麽說,皇兄身邊,危機四伏。”

“還有太子,鄭貴妃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元曜當上太子,早晚要對太子下手,皇上和太子,他們現在怕是能逮一個是一個。”慕成雪說道,按照那些宮鬥劇,應該都是這樣。

“皇兄怎麽說?”既然皇上沒有任何的動靜,應該有別的想法。

“爹知道皇上本就軟弱又病了多年,宮中禁衛軍統領都是鄭相國的人,就算皇上想做什麽也有心無力。”

慕王爺仰天長嘆:“那就任由這些奸臣為非作歹,禍國殃民?我執掌兵權,手下精兵強將數萬,若皇兄一聲令下,何不拼死一搏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怕爹的精兵未到,鄭家的禁衛軍一出動直接逼宮,反誣爹造反,到時候鄭家挾天子□□更名正言順,”慕成雪說的正是慕王爺擔憂的,“鄭家正是忌憚爹的數十萬將士未敢有所大的動靜。”

“況且爹若揮師還都,四方諸侯定會伺機而動。”

慕王爺凝眸,看著自己的兒子,露出讚許的神色,沒想到他竟有這份高遠的見識。

“你看這天下如何?”

“爹怎麽看。”

“亂世之中,大戰雖未在離國,小戰也不斷,各諸侯相互征伐,數十諸侯國只剩幾個了,我回來途中遇到不少陳國逃亡百姓,陳國不日就該沒有了。只是苦了黎民百姓。”

“爹所言極是,離國一統天下時想來百姓也是安居樂業,現在四方分裂,強者輩出,爹認為離國還能征討諸侯,合並天下,恢覆原先的盛世嗎?”

“爹可知鄭貴妃建翡翠宮、天舞閣動用多少勞力,又招天下珍奇異寶藏於翡翠宮中,為此加重徭役和賦稅,甚至動用司戶院興修水利的錢填補天舞閣最後的工程。如今國庫空虛,怨聲載道,為寇為賊作亂者聚眾林間。”

“爹在外鎮守護國,糧餉不足之時也不少,卻不知禍起蕭墻,離國早就貧弱不堪,即便外敵來犯,朝中也不能上下一心,滅國之勢已可初見。”慕成雪大著膽子沒敢說這個貧弱的國家氣數已盡,任誰聽到自己的國家將亡都不會高興。

慕王爺聽完眉頭緊皺:“這話以後不準再說,讓人聽見可是不小的罪過。”

“是,爹,可是爹應該明白天下大勢,便是如此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分分合合,合則安泰,分則動亂,爹作為大將軍於其說是保衛離國,不如說是為了離國百姓的安居樂業。”

“先皇當年選擇淳佑帝繼承皇位,不就是看中他文智仁厚。如今,只有諸國統一,才能結束戰亂,免黎民於水火。”

慕王爺聽得這一番話,震動不已,這個才十幾歲的兒子,以為他不學無術,只知玩樂,卻原來看的比誰都透徹。忍不住問:“依你看,誰可做統一之主?”

“自然是強者。”

“苢國沃野千裏,倉廩殷實,國風雅致,是個弦樂之國,難敵刀劍。”

“衛國侯是個酒色之流,怕是只記得自己後宮有多少池美酒多少位佳人。”

“梁國勢頭銳不可當,梁國侯野心勃勃,英武強悍,治國嚴厲,近年來吞並了周邊許多小國,兵多將廣,不容小覷。只是這人暴戾兇殘,倘若天下最後真的歸他,也不知能坐多久。”暮成雪以他前世的經驗來說,秦、晉、元這三大統一王朝莫不如此,雖以氣吞山河之勢奪得天下,卻無好的君主守得天下。

因為深知時勢就是如此,歷史的腳步擋也擋不住,又豈是他一介小小的誤闖的女流之輩能左右的,他看的很開,既然已經不能置身事外盡力了就好,他只要能保護他身邊想保護的人,做不了閑王爺,做一介平民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所以想極力勸說他爹不要硬拼,接受現實。但他忽略了古代的士,敢為知己者而死,更何況是國家,這便是忠臣的信仰,哪怕是愚忠,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
“他日梁國來攻,身為大將軍,保家衛國是我的使命,就算離國不濟,戰死沙場,也不會將離國國土讓與他人。”

“爹,為何不卸甲歸田,與娘安度晚年,她與你聚少離多,一個人撐著這麽大的慕王府,整日為你憂心。”

“我這輩子虧欠她太多,奈何,只等下輩子來還了,”慕王爺黯然,“既如此,你便留下來幫助皇上內修政理,照顧好這個家。”

“皇上既已召你問話,過幾天應該會給你官位位列朝班,朝堂之上,不比別的地方,保護好自己,爹寧願你沒有任何的官位政績,也不希望你有事。凡事,切忌鋒芒太露,可記住了?”

“是,孩兒謹記在心。”

慕王爺回府,在家呆的時間長點,這幾日不是進宮面聖就是招待來拜訪的諸臣,慕成雪自然規規矩矩去太學,連平日交好的幾位公子叫他也不去,極少出門。

當七七來報梁公子有請時,慕成雪正在自己家的聽竹園聽琴,不是他不給梁公子面子,而是正在為他撫琴的是名動天下的苢國無憂公子。

人家都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,無憂公子是十八般樂器樣樣精通,莫說十八般,怕是這天下的聲樂之音,只有做不出來的,沒有無憂公子吹彈不出來的。

其中最絕的莫過於他的琴聲,古琴極雅,與古箏不同,沈如空谷幽蘭般秘靜,清如高山流水般悠遠,指尖的勾動如撩撥在心上,仿若時間靜止,使人泰然平和下來。

傳說無憂公子撥琴時,常有林中飛鳥,花中蝴蝶停駐留戀,聽者莫不感嘆,餘音不絕。

當然,這種琴音與熱鬧的禮器不同,人越少越能聽其妙知其味,人多了反而破壞了它的韻致,也因此無憂公子從不輕易為人撫琴弄樂,是以更加珍貴。若有有緣人聽到,那就是三生有幸偷著樂吧。

初見無憂公子時,驚為天人,讓慕成雪以為他是九天之上的神子下凡。

他長身玉立,眉若彎柳,長而微卷的睫毛下,一雙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睛,鼻梁英挺,嘴角最是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,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行雲流水舞弄著琴弦,初見他者莫不忘記了呼吸,這樣謫仙般的人物,本就該不食人間煙火。

他就是有那種氣質,讓人不知不覺間被吸引,與人與音,一同沈醉。一身白錦衣如雪般不染纖塵,衣袂飄飄隨風而動,好一個空靈俊秀的人,好一個如仙般的人物。

梁國公子梁玦來到聽竹園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,慕成雪癡癡地看著撫琴之人,偶爾相對一笑,如此和諧默契,似乎天地之間除了他們倆再也容不下別的人。事實上,他們倆確實也沒發現他來。

他的心裏一緊,卻不動聲色,本來多日未見,讓自己的小廝來請,聽小廝說他和無憂公子在弄琴嘻玩,忍不住來了,竟是這一番情景。

隨著梁玦的走近,無憂的琴音似乎知道有人偷聽戛然而止,慕成雪發現了他,“梁公子,你來了,快坐下,聽無憂彈琴,今日你有耳福了,一會兒無憂要吹簫呢。”

叫他梁公子,叫無憂叫的那麽順口,眼神一黯,拉起慕成雪:“雖說雨已過,這地上還顯潮濕,你也不怕冷著。”低沈的聲音磁性十足。

“看看,手都是涼的。”

明明艷陽高照,慕成雪忍不住打個寒顫,眼前這個人雖然也是質子,氣場可是別的質子比不了的,完全應了他學過的那篇描寫鄒忌的一句話“鄒忌修八尺有餘,而形貌昳麗”,濃密的眉如劍般微揚,霸氣十足,眼尾上挑,眸若寒星幽暗深邃,鼻梁高挺,薄唇緊抿,五官輪廓冷峻分明,就像是上天精雕細琢的最完美的傑作。

只是整天冷著一張臉,連他周圍的氣壓也瞬間降低,好在慕成雪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,早習慣了,不過也確實基本沒見他笑過,搖搖頭,真是可惜浪費。

“什麽浪費,你搖頭做什麽?”

慕成雪沒想到想著想著自己就給說出來了:“沒什麽,沒什麽,你找我什麽事。”把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,兩個大男人拉著手太奇怪了。

“西山的海棠開的正好,你不是最想看嗎?”

“西山的海棠終於開了,太好了,無憂一起去吧,順便叫上宋襄、柳雲、商少良、孔休,不行,孔休就算了,剛做了大司農,估計也沒空。”

剛興奮兩秒,突然想起自己正在爹的面前表現中,只得作罷。

“你們去吧,我這幾天不能出門,你們也知道我爹回來了,正跟我算賬呢。我下次再去。”

“那我再撫一曲如何,梁公子若肯賞臉也不妨坐下一聽。”

“梁大哥,謝大哥,你們倆來了也不叫我一聲,四弟,你都忘了我這個三姐了。”慕家三小姐慕羽最愛湊熱鬧,“你們要到哪裏玩,帶上我啊四弟,不然—你知道的。”說完還威脅性的幹笑兩聲。

“是,是,你不用恐嚇我,我哪兒也不去,我們玩投壺,你玩不?”帶著這個三姐聽琴是別想了,隨便玩點,等父親快回來還得趕緊去書房呆著看書。

“好啊,我也玩。”慕羽想要拉梁玦的衣袖,怯怯地看看他的臉色,欲言又止,轉手還是拉拉自家小弟的衣袖跟著走。

投壺是自春秋時代就有的游戲,把酒壺放到一定的距離,眾人輪流將箭桿投拋至酒壺內,慕成雪覺得無聊至極,他怎麽說也是玩□□玩麻將的,可誰讓這是這裏流行的游戲,凡有賓客酒飽飯足之後就會玩一局。

當年這幾個質子來時,皇上讓他和太子陪他們,投壺也是重頭的游戲,他練了好長時間,天天拿把箭,到哪兒扔到哪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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